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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第六章 伪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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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楼窗户大敞,寒风打着旋撞进屋内,阴暗昏沉的天色下,画舫如同一条被遗弃的孤魂,在黑沉的湖水上浮浮沉沉。

一人倒退数步,猛地跌坐在地,双眼直直地盯着窗外,呆愣地念叨:“绳子断了,这船上有鬼,我们都会死在这里……”

这些毕竟是刚出山的弟子,不曾独自斩杀过妖邪,闻言也纷纷慌了神,就在人群陷入一团乱麻之时,王琮突然扬声道:“诸位仙友莫慌,玉兰宴为保护弟子安全,特于诸位房间内设辟邪符篆,此次祟物古怪,以一人之力恐难以应付,诸位不如回客房等候,一日后便是揭榜之日,自会有人来寻我们。”

人群安静了一会,接着又低声讨论起来,王琮又道:“当然,这只是我派一面之词,诸位大可从心所欲。”说罢,便转身上了楼。

一些小门小派本来便势力单薄,见状也纷纷跟了上去,剩下几家不甘如此一无所获,便分工守在不同楼层,若有万一也好相互照应。

三楼尽头客房内,祁素衣侧耳听了片刻,示意林池鱼附耳过来,轻声道:“林少侠,不知可否借君子器一用?”

气流吹在耳边,莫名有些痒意。林池鱼摸了摸耳朵,也压低声音:“你又不是没看见,方才那些人绑我的时候把剑收走了,怎么借?”

祁素衣笑起来,林池鱼看着他,竟从那笑意里品出了几分狡黠。只见他一沉袖口,一样东西滑落在桌上,林池鱼定睛一看,竟是那含了迷香的一截蜡烛!

于是,林池鱼不得不感慨道:“老狐狸。”

祁素衣笑了笑:“为了引诱其他弟子回到客房,王氏弟子肯定会率先回房,如果他们不傻,便不会往自己客房内的蜡烛里加迷香。”他唇角的弧度加大,“没有迷香怎么能睡得安心呢?既然如此,我们便帮他们一帮。”

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林池鱼左右看看没人,便示意祁素衣跟上。看着祁素衣娴熟地摆弄着门锁,他好奇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不但懂符篆迷香,还能顺便开个锁?”

祁素衣重新锁好门,笑了笑道:“这人在江湖,总得有一技之长才好立身,不是吗?”没等林池鱼回答,他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,“还记得你的剑在谁手上吗?”

林池鱼道:“就是那个发号施令的自大狂!好像叫……什么王琮?”

祁素衣点头,想了想道:“既然是其余四名弟子的领袖,那他多半不是住在中间一间,便是住在第一间。”

林池鱼疑惑道:“但即便知道他住在哪里,我们怎么进去?”他抬了抬被绑住的手,“硬碰硬估计是不太行。”

“好说。”祁素衣沉袖,一片纸人从袖口滑出,跌在地上打了个滚站起身来,有模有样地一叉腰,像是极其不满似的。

林池鱼忍俊不禁:“这又是什么?”

“原清辰的玩意儿。”祁素衣道,他将蜡烛推给纸人,那薄薄一片竟也能承受得起小半截蜡烛的重量,只是被压得东倒西歪,模样滑稽至极。

祁素衣轻声吩咐:“你带着这个,把二楼从左数第三间房内的蜡烛换下来。”顿了顿,又道,“机灵点儿,别被发现了。”

那纸人抬起短胳膊挠了挠头,仿佛在思考,片刻后举着蜡烛转了个圈,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
林池鱼看着那么一点儿的小东西远去,滑稽之余又有点担心:“它能行吗?”

祁素衣拂了拂袖子,淡淡道:“不成功便成仁,不行烧了便是。”

林池鱼:“……”

客房内,王琮焦虑地在窗边踱来踱去,看了眼窗外天色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
他又侧耳听了许久,画舫上仍没有动静,一怒之下一脚踹翻了凳子,骂了一句传音给其余弟子:“有情况吗?”

弟子们纷纷说没有。

王琮脸色十分难看,他关好窗户,匆匆走进里间,就在他合上屏风时,刚关上的窗户悄悄被打开了一条缝。

一个纸片脑袋鬼鬼祟祟地探进头去,左右瞥了两眼,又将窗缝推得大了些,刚好能将蜡烛塞进去。它扛着蜡烛,沿着窗台小跑到窗边小桌上,烛台就在小桌对角处幽幽燃着。

纸人眨巴眨巴潦草的墨水眼睛,正准备抱着蜡烛往烛台上爬时,屏风突然被拉开,它迅速裹着蜡烛滚进一旁的书堆里。

“什么人!”

王琮推开屏风时仿佛看见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,他铮一声拔剑横在身前,后背已经冒了一层冷汗。

这时,窗外呼啸的风猛地卷进屋内,桌上书页随风而动,王琮看了一眼,这才呼出一口气,走到窗边关上窗,嘀咕道:“方才不是关窗了吗……”

关好窗后,他走到书堆边,一本一本翻找起来。

桌上的书堆越来越矮,可他仍没找到想要的书,就在他扔开手中的书,准备拿起下一本——最后一本盖在纸人身上的书时,突然,房门被敲响了,王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,转身去开门。

纸人趁机迅速滚出来,抱着蜡烛爬上烛台,换蜡烛、点蜡烛一气呵成,又扛着蜡烛滑下来,落到桌面的刹那险些被蜡烛压得翻到过去,好险才借着书堆稳住了纸片身子。

王琮已经开始逐客,纸人翻上窗台,推开窗将蜡烛扔了出去,回头见王琮正在关门,它一个激灵,一时没站稳,还没来得及关上窗户便一头栽了下去。

又是一阵寒风吹过来,王琮纳闷地看了眼又开了一条缝的窗户,走过去抻出头左右环顾一圈,也没发现什么异样,带着一脸不解:“怎么又被风吹开了……”

他索性拿起一边的君子器搁在窗台挡风,余光扫见桌角滴落的一滴蜡油,可惜,他只是撕下一页书擦去蜡油,并没多想。

烛苗摇曳,将他的影子拖拽到墙上,一缕极淡的甜香一点一点笼罩了整间客房,可惜,他也并未察觉。

纸人好不容易爬回三楼,半截身子都被雨淋得透湿,软塌塌地拖在地上。林池鱼远远看见了,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。

可怜那纸人淋湿的是脑袋,想抬起脸来瞪林池鱼一眼都办不到。

祁素衣将它从地上薅起来,看了一眼就啧了一声,随手丢给林池鱼,林池鱼接过去,刚一低头,一张面容扭曲五官模糊的脸便幽怨地抬了起来。

墨水晕开,纸人的眼睛鼻子嘴揉成了一片黑洞。

林池鱼:“……”

林池鱼: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
祁素衣无奈地看了他一眼,想了想还是良心发现,把纸人从林池鱼的魔爪里解救出来,那纸人委屈巴巴地往祁素衣肩头一趴,再也不肯抬起头来。

祁素衣擦去指尖沾的水:“看来今天运气还不错。”

林池鱼笑得肚子疼,缓了好久才直起腰来,揶揄一句:“连这纸片人都比你好用,不如你拜我为师,本公子教你武功可好?”

祁素衣打了个哈哈,摆了摆手:“我不过一介平头百姓,会武功有什么用处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我看那迷香估计也快生效了,去取剑吧。”

二楼回廊已经空无一人,两人凑近王琮房间听了听,里面果真没了声音,祁素衣刚想推门便被林池鱼拦下,转头看去,见他比着口型:你不会武功,我来。

祁素衣唇角一勾,恭敬不如从命,闪身让林池鱼先走。

房门推开,王琮八爪鱼一般趴在地上睡得昏天黑地,林池鱼嫌恶地瞥了他一眼,掩住口鼻,快步走到窗边取了君子器,刚想招呼祁素衣离开,便见他蹲下身子,从地上捡了本书翻了几页。

林池鱼向门外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祁素衣,看什么呢?走了!”

祁素衣应了一声,扫了眼桌上杂乱铺开的书籍,将书揣进怀里,同林池鱼走了出去。

拿到君子器,林池鱼顿觉底气足了许多,削断手上绳索后,他还剑入鞘,看了眼祁素衣怀里的书:“这书有什么独特之处吗?”

祁素衣揉着勒红的手腕,闻言啊了一声,将书递给他:“倒是有有趣之处,你看看。”

林池鱼接过书,见那封皮上写着“易经”二字,翻开一看,里面却是一笔笔账目。

他愣了愣,翻了几页:“这是本账簿?”

祁素衣点头:“你想啊,这王琮房间内书籍凌乱,可见他先前是在翻找某本书,而其他书籍大多边角磨损严重,桌上甚至有用来擦蜡油的书页,看来这人也不是爱书之人。”

他点了点那本“易经”,“但这本账簿虽然内部破损,但边角平整如新,这样的书出现在一个素来不爱书之人的房间内,会是为什么呢?”

林池鱼思索片刻,道:“可能是这本账簿他格外宝贝?或者根本不是他的?”

祁素衣打了个响指:“不错。”

那是本赌坊的账簿,一笔一笔记着客人的输赢。林池鱼翻了几页,却也没看出什么名堂,转头见祁素衣倒是看得认真,便问:“这赌坊账簿出现在王琮房内,难道赌坊也有问题?”

祁素衣道:“这赌坊呢,本便是人人可去之处。如果是你想要寻一个稳妥的藏身之处,你会去哪?”

林池鱼想了想,道:“如果是要藏身,那这地方肯定得人多,并且不会太过引人注意,或者即便被注意到了,也不会有人在意。”他一捶掌心,“对啊,赌坊内鱼龙混杂,即便有什么意外,寻常人也不会太过在意,况且像玉兰宴内的赌坊,里面大多是有权有钱之人,查起来也没那么容易。”

他抬起头,眼睛里攒着光:“所以,如果有人想要趁乱藏匿,赌坊就是绝佳的藏身之地了!”

祁素衣“嗯”了一声,点点头:“有长进。”

他拿过账簿,一页一页翻过去,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:“周济……”

林池鱼凑上去看了看:“他有问题吗?”

祁素衣指了指他的账单:“这人两回牌九、一回押宝都输了,而且输的银两并不算少。”他又往前翻了几页,“你看,其余客人若是连输几回,总要再赢至少一回才肯住手。能来这里下注的都是赌鬼,怎么会有人甘心连输三回就空手而归呢?”

林池鱼皱眉道:“的确如此……但单凭一张账单就断定此人有问题,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?”

祁素衣笑了笑,合上账簿:“所以,还要有第二步。”

“第二步?”

祁素衣眨了眨眼,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:“验尸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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